第2章

第2章

一次又一次的原諒也如出一轍。

我無法控制地變得麻木,冷眼看著媽媽前腳哭得傷心絕,后腳討好得小心翼翼。

我以為我不會再比今天更加失了。

但失的背后,還有絕

十一歲那年,我被我爸打到骨折。

無論說什麼,我都執意要去報警。

哭著跪下求我,說我要是報警就是在去死。

一個母親給兒下跪。

我被死死釘在了道德的恥辱柱上。

無路可進,無路可退。

我嗎?

我已經分不清了。

或許是的,但對爸爸的幾乎將掏空。

最后分給我的所剩無幾。

家里的破碗數不勝數,因為生活捉襟見肘,媽媽一直把能用的都留著。

把最好的碗給我爸用,第二好的留給了我,碗邊裂口最多的留給了自己。

后來。

破碗越來越多,自己也分不出個高下好壞。

大家手里拿著一樣的破碗。

把生活過得一樣稀爛。

爸爸開口要的錢越來越多,每天回來心越來越差,下手越來越重。

然而過了幾天,爸爸卻突然容煥發。

不僅買了只燒回來,還給媽媽買了件新子。

媽媽以為是春天來了。

沒想到爸爸的話,讓如墜嚴冬。

爸爸拉著的手:

「婉啊,就我們那個賭場,有個大老板,人家有錢又有本事。他很欣賞你,你穿上這子,明晚陪他吃頓飯怎麼樣?」

媽媽一直長得很好看,是鎮上出了名的

臉上的笑容僵住,怔怔地盯著爸爸的眼睛。

慢慢道:「只是吃飯嗎?」

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
爸爸眼神飄忽,不敢直視。

他說:「婉,求求你幫幫我好不好,就這一次,大老板說以后會帶我混,我就能讓你過上好日子了。」

媽媽坐在那里,抖著話都說不出來,像一被掏空了靈魂的木偶,瞬間老了十歲。

我從未見過這個樣子。

就好像萬念俱灰。

爸爸以為不會答應,轉臉對破口大罵:

「你不是在老子床上歡嗎?怎麼換個人就不行了?

「媽的,你連張大蔣他老婆腳后跟一層皮都不如!」

張大蔣的老婆我知道,住在鎮西頭。

同學們說是做的。

養老公。

媽媽已經淚如雨下,拽著爸爸的袖子讓他別說了。

「我去,我去!」

3

那晚爸爸拉著說了很多好話,晚上呼嚕打得都更香了。

媽媽摟著我睡在隔壁雜間的小床上。

上不停地說著:

「他以前對我很好的,以后也會好的,是不是?」

我問:

「那現在呢?」

轉頭緩緩看向我,眼角一片潤。

「他以前對我很好的,沒有你的時候他對我真的很好,要是沒有你,要是沒有你會不會&…&…」

我沒有說話,只是深深看著,眼里寫滿了哀傷。

我原以為這顆心已經不會再痛了。

猛然清醒,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。

抱住我,搖頭解釋:

「清清,媽媽不是那個意思,媽媽沒有那個意思。」

直到我睡著,都在低聲自言自語。

第二天下午,放學回來。

家里一個人都沒有。

我推開臥室的門,媽媽穿著嶄新的白子,閉著眼靜靜躺在和爸爸的婚床上,頭頂的墻上掛著他們的婚紗照。

順著媽媽的手腕一點一點往下滴,快要滴干了。

地上是一攤半干的跡。

也變得僵

媽媽自殺了。

死在自己給自己編織的夢里。

爸爸的心早就空了,可媽媽總是認為下個春天它就會發芽,最后聚滿的期待落空,和心一起死的反而是自己。

真正的道歉是回報和補償,語言上的道歉只是苦計,所以爸爸本不值得被原諒。

但是媽媽從來都聽不進去。

這年我十一歲,以后就再沒有媽媽了。

從此生活的風雨都向我襲來。

爸爸的怒火也由我一人承擔。

再也沒有人抱著我睡,再也沒有人會喊我清清。

屬于媽媽的馨香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滿屋子的煙酒臭味。

媽媽走后,爸爸不但沒有傷心,反而怒罵不知好歹,連個面的葬禮都沒有為舉辦。

每一次酗酒后的拳頭將我打倒在地,隨之站起來的是對他徹骨的恨意。

他打我,我就報警。

我曾天真地以為報警可以解決所有問題。

但是他被關個三五天,出來之后的怒火更甚,下手一次比一次狠。

我被打到吐,被打到短暫失明。

無數次頭暈目眩間,我一度以為自己會死掉。

可悲的是,沒有。

可能是因為,他應該死在我前面。

我恨他,我更恨我自己。

我恨我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懦弱不敢還手。

我恨我自己為什麼看見他就會忍不住渾發抖。

我恨我自己為什麼會怕一個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。

這種恨意支撐著我搖搖墜地活下去。

日子過得就像一攤爛泥。

散發著令人厭惡的氣息。

因為家里窮,沒有媽疼,沒有爹管,績一般,沉默寡言。

了初中里被同學欺負的對象。

他們把我當口中的談資,一邊孤立我,一邊嘲笑我。